Guns N' Apples。

很久以前曾經做過一個夢。我與一群陌生人身處一個陌生房間中，不知怎的我的手機掉入了馬桶，更不知為何房間中央會出現馬桶。我從馬桶裡拾起手機，握在手掌中的竟然是一把手槍。我沒什麼反應的把手槍拆開，如每次處理落水手機的方式，放在桌面晾著，讓水汽被空氣吸收。手槍晾乾以後，我把手槍一一的拼湊回去，又變成了手機。

並不記得這場夢如何終結。只是甦醒時很累，極其的累。不知是甦醒讓我累，還是因為累而甦醒。

上週末和朋友到東海岸溜直排輪，一路有驚無險，沒有順暢如行雲流水也沒有跌得狗吃屎。吃晚餐時大家聊起共同認識的漂亮女生琳達的新男友萊恩，「各方面都很符合琳達的要求，個性也好」。我問琳達的男友標準是甚麼？知情者答：薪水至少得七八千新幣以上，然後必須有好職業並且有資產如房如車。

我愕然反問：那怎麼找。女生們答：她就是找得到，有的女生就是找得到，而且這也是她想要的。大家靜默了一下，聳聳肩接續下一個話題。

某層面來說我並不認同琳達這般的價值觀，但我欣賞琳達的誠實及開誠佈公。雖然我不知道琳達是否快樂，在這樣追尋的過程中是否幸福是否覺得值得，即使這是她想要的。Warren Beatty及Annette Bening主演的1999年版本的Love affair 中，Katharine Hepburn飾演的角色Ginny如此說：The trick in life isn't getting what you want, my dear, it's wanting it after you get it.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後依然維持著當初的熱情及熱誠，是很大的一門學問。這在愛情的過程裡太常見了。

我後來是了解的，愛情某層面來說是一種各得其所；而它也絕對存在相對的互相妥協。當你擁有我不能錯過的優點，表示你一定也擁有我無法容忍的缺點。當我擁有你求之不得的特質，同時也一定擁有你敬而遠之的惡習。心存夢想是好事，但每天活在不切實際的肥皂泡泡裡，面對世界的抗體會逐漸消減，當所有美夢落幕，像剝了皮的蘋果一定會氧化，事情到最後總是會如此現出原貌。第一次吃蘋果發現蘋果裡面竟然有蟲，或者蘋果竟然沒有想像中美味，那還是可以諒解的。但時日漸長，不是第一天吃蘋果，應該知道蘋果就是總是會腐朽，不是光是想像就能讓它維持鮮美。這世界是很現實的，它沒有義務為任何人圓謊，那是人自己本身的功課，適當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找尋自己前進後退轉彎的空間。

撇開運氣的議題，同樣的，要追尋甚麼，也必須去背負隨之而來的代價。如我做的那個手機變成手槍又再變回手機的夢，每一次的拆解和拼湊，工程浩大。如果妳有勇氣拋棄自己去愛，就也必須有勇氣在失去愛之後把自己撿回來。想要遊戲人間，就得確保自己有能量收拾殘局；想要玉石俱焚，就得做好壯烈犧牲的打算。想要幸福美滿，還是得心存善良。凡事都得付出代價，這是我這些年來學習到的功課之一，多大的頭戴多大的帽子，怎樣的身材穿著怎樣的衣服，怎樣的臉孔上怎樣的妝。沒有人有必要為自己的不成熟負責。妳在選擇別人的同時，妳也在被別人選擇。如果妳要如此去要求別人，妳自己也必須擁有那個條件。愛情真的是很tricky的一回事，即使妳終於遇到了一個妳自覺Perfectly perfect的男子，那男子可能覺得妳還未夠格，一句it doesn’t work繼續尋找對他而言perfectly perfect的女子。

但我想，人依然應該繼續相信真愛，但也一定要記得，這年頭的世界已經不像當初的伊甸園，鳥語花香潔淨清新，它已經演變為一個處處陷阱的戰場。我們行走過滿山滿谷的百合花，下一秒隨時可能踩上地雷被炸得粉身碎骨。當夏娃被蛇所誘惑，吃下分別善惡果之後，人類眼目明亮，明白了黑白正邪，黑暗從此與光明並存，邪惡從此與美好並存。我當然希望我之於我愛的你，是apple of your eyes，但我並不希望你我因愛情就此盲目。如我希望你對我誠實，但是一定限度的誠實。我在愛情裡自己清楚的看見自己，也從你眼睛裡看見我自己，這樣就差不多了。那些你自己本身奇異的幻想或一些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，為天下太平及我脆弱心靈之故，好好收在潘朵拉的盒子最底層吧，不知者無罪眼不見為淨。